工具格的概念结构及其功能扩展

工具格的概念结构及其功能扩展

内容提要

不论从跨语言的角度还是语言发展的历史来看，工具格的功能扩展具有很强的规律性，诸如可以表达伴随、原因、目的、时间、方式等语法意义。本文运用认知语言学的诠释理论，通过汉语与英语等语言的对比，详细分析工具格的概念结构，揭示其扩展的认知基础。

关键词：工具格 原因 伴随 诠释 概念结构

一、引言

语法标记的功能扩展是一种重要的语言现象，不论从语言发展的历史还是从跨语言的角度看，这种扩展往往具有很高的规律性。其背后存在着深刻的认知动因。本文以人类语言的基本语法范畴之一¾工具格为例来探讨这一问题。

工具格是一种重要的语法范畴，是语言表达必不可少的功能之一，不同的语言用不同的手段来表示它，有的语言用屈折形态表示，如俄语;有的语言则用功能词(介词)来表示，如汉语和英语。古代汉语的工具格表记主要为“以”和“用”，前者在唐朝已从口语中消失，后者则一直沿用到今天。英语的工具格表记主要为with。它们除了引入工具名词外，还有丰富的其他用法。更重要的是，两种语言的工具格标记具有几乎平行的功能扩展，比如都可以引入伴随者、原因、目的、时间、行为动作的方式等。本文尝试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通过分析工具格的概念结构，确立这多种用法之间的内在联系。

二、诠释能力与工具格的概念结构

2.1 认知语言学的几个概念

认知语言学与传统语言学以及当代其他语言学流派相比，有一个进步是，把人们的日常认知活动应用在语言分析之中。人类的基本认知活动之一为诠释能力(construal)。请看Langacker (1987) 的有关定义：

(a) 诠释关系(construal relationship)¾ 指说话者(或者听话者)与他们所概括描写的场景之关系，涉及到焦点调整和想象能力。

(b) 焦点调整(focal adjustment)¾ 指感知一个场景的不同方式，特别指不同的选择、方面和抽象程度。

(c) 想象能力 (imagery)¾ 为了思想的表达而采用不同的方法来诠释一个场景的能力，比如可影响各种类型的焦点调整。

这种认知活动影响着人们对同一情景的表达内容不一样，甚至所使用的语法格式也不同。这里引用Langacker(2001)关于这一概念的说明。面对一个半杯水的杯子，不同的人由于认知视点或者过程的不同，会选择不同的句式来表达，表达的内容也会有差别。例如：

(1)a. the glass with water in it 里边有水的杯子

b. The water is in the glass. 水在杯子里边。

c. The glass is half-full. 杯子半瓶是满的。

d. The glass is half-empty. 杯子半瓶是空的。

对同一个客体的四种不同表述，反映了人们的不同的认知诠释。上面的四种表述分别对应于下面的四种图案。(a) 的观察视点是杯子自身;(b)的观察视点是水;(c) 的观察过程是从杯底往上看;(d) 的观察过程则是从杯口往下看。这种不同的认知视点或者过程，影响到了句式的选择或者表述内容的差异。

这是从共时的角度来看认知视点与语法结构之间的关系，属于语言应用的问题。我们也可以从历史的大背景下来看这个问题，对同一个事件结构，由于人们的诠释视角的不一样，会制约着某些语法标记的功能扩展方向。

2.2 工具格的概念结构

能够使用工具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本质特征之一，利用工具做事是人们最常见的社会活动之一，因此关于工具的表达是语言使用中最常见的现象之一。概括地说，工具格是由施事者控制的用以影响受事者的物体，它是能量从施事向受事者传递的中介。典型的工具格用例如：

(2)a. 遂令两三个嬷嬷，用方才的车好生送了过去。(《红楼梦》三回)

b.寂然饭毕，各有丫环用小茶盘捧上茶来。(《红楼梦》三回)

c. 他用毛笔写了一封信。

d. 他用石头打破了一扇窗户。

(3) a. 醒，以戈逐子犯。(《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b. 百工为方以矩，为圆以规，直以绳，正以县。(《墨子·法仪》)

c. 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孟子·滕文公上》)

d. 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4)a. He wrote a letter with a pen.

b. He was walking with a crutch.

c. John cut down the tree with a saw.

d. Linda translated the article into Chinese with a dictionary.

工具格除了表示施事影响受事的中介物体外，其概念结构还隐含着丰富的内容，人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加以诠释。主要包括：

(一)工具格→伴随物。工具格是施事者完成某一动作行为的“伴随物”，比如一个人在写一封信的过程中始终使用着(伴随着)“毛笔”，“毛笔”就是“写信”事件的“伴随物”。这就是为什么工具格标记引申为引入伴随物标记(与事)的原因。

(二)工具格→凭借条件。工具格也可以看作为施事者实现其目的所依赖条件。比如一个人只有依赖某种书写工具才能够写信。因此工具格常发展成引入凭借条件的语法标记。

(三)工具格→原因。在很多情况下，人们只有利用某种工具才能实现某一目的，因此工具可以看作是引起某一事件发生的原因。比如“他用石头打破了一个窗户”，“用石头”可以看作是“打破窗户”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工具格标记发展为引入原因的标记的原因。

(四)工具格→目的。人们有意识地使用工具往往是为了实现某一特定的目的。比如“用茶盘”就是为了“捧茶来”。这就是为什么工具格标记发展为引入目的的标记的原因。

(五)工具格→涉及的对象。从整个事件的进行角度来看，所使用的工具也是事件涉及的对象之一，比如“毛笔”是“写信”行为的涉及对象。因此工具格标记在历史上发展成为引入动作行为所涉及对象的标记。

(六)工具格→时间位置。从动作行为进行的时间长短来看，动作行为的完成是在使用工具的时间段内，即两者在时间持续的长短上是一致的。比如“写信”在“用毛笔”的时间内完成的。这就是为什么工具格可以引申表示事件持续的长短。

(七)工具格→动作的方式。同样一个动作行为可以用不同的工具来做，那么选择工具的差异会直接影响到动作行为进行的方式。比如同为“写信”，“用毛笔”、“用铅笔”还是“用电脑”直接影响着“写”的动作的方式。因此工具格标记可以引申为表示动作行为方式的状语标记。

(八)工具格→受事者。跟主要动词的受事宾语一样，工具也是受施事者影响的对象之一。比如在用车送人的事件中，人需要使用车子，在这个意义上车子也是一种“受事”。因此常出现工具格与宾格共用一个语法标记的现象。

(九)工具格→需要。工具格也可以看作是完成某一动作的需要。因此它在汉语中发展为表示“需要”概念的助动词。

(十)工具格®遵循。施事者要做某一种事情，要受所使用工具的制约，即要遵循该工具的特殊性能，比如“用毛笔写字”必须遵循毛笔的特性。因此工具格也发展出“遵循”的用法。

上面10种只是对工具格的主要的可能诠释，并不是一个穷尽性的列举。这些众多诠释的抽象程度不完全一样，比如“伴随物”只是对工具自身的属性看法不同，“原因”则涉及到使用工具和完成动作之间的因果关系，涉及到逻辑推理，而“时间位置”则是着眼于使用工具和完成动作之间的时间关系，如此等等。从工具格的概念结构的角度来看问题，汉语和英语的工具格标记表面上看起来扑朔迷离的各种用法马上就会变得井然有序。

请注意，我们上面列举了工具格的10种可能的诠释，只是指出了它们发展的可能方向，并不意味着每一个语言(或者同一语言的不同历史时期)的工具格标记会发展出这全部用法。由于不同民族所采用的诠释角度不同，诠释选择的数量多寡不一，特别是受其语法系统的制约，不同语言或者同一语言的不同历史时期的工具格标记会有这样那样的差别。下面以英语和汉语为例来说明工具格的概念结构对其功能扩展的影响。

2.3 非典型的工具格用例

工具格也是一个典型性范畴(prototypical category)，上面所讨论的都是典型的工具格用例。还有一些边缘性的现象也值得我们的注意。例如：

(5)a. 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红楼梦》七回)

b. 便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红楼梦》七回)

c. 黛玉用手整理，轻轻拢住束发冠，将笠沿掖在抹额之上。(《红楼梦》八回)

(6) a. See something with your own eyes.

b. Fill the box with sand.

c. The hills were covered with snow.

上面“用”和with所引入的短语可以看作是非典型的工具格，它们不完具备典型工具格的可能诠释项。比如，例(5)a的“用十二分黄柏”不大会是引起“煎汤”行为的原因等，例(6)a的with your own eyes为施事者的一部分，而不是与施事者相独立的伴随物。工具格的功能扩展主要是根据其典型用例的概念结构。

三、工具格的功能扩展

3.1 向伴随格(comitative)的扩展

英汉工具格的标记都有非常丰富的用法，它们都是在长期历史发展中形成的，其间应该有发展的时间先后关系。弄清这一点对揭示工具格的各个诠释之间的内在逻辑关系很有帮助，但是由于历史语料的缺乏，我们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特别是汉语的工具格标记“以”和“用”，它们在最早的文献《诗经》和《左传》已经是相当发达了，很多用法已经出现，因此无法建立它们的历史发展顺序。即使如此，我们可以用工具格的概念结构来确立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

诠释(一)说明“工具格”可以被看作是与施事者完成某一动作行为的“伴随物”，英汉的工具格标记都具有引出伴随者(通常指人)，相当于“跟”、“同”等。例如：

(7)a. 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1]。(《左传·成公二年》)

b. 天下有变，王割汉中以楚和。(《战国策·周策》)

(8)a. Live with your parents.

b. Go for a walk with a friend.

c. Discuss a problem with somebody.

“以”的伴随格用法多见于先秦的文献，以后很少用(杨伯峻2000)，“用”则没有发展出这一用法。然而英语的with经常可以用于引入伴随者。工具格与伴随格的功能交叉是人类语言非常普遍的一个现象，还存在于拉丁语、土耳其语、阿尔巴尼亚语、Ewe、Baka等语言之中。

3.2 引出动作行为所凭借的条件

工具格也可以看作为施事者实现某一目的所依赖条件。汉语的工具格标记“以”和“用”都有这种用法，英语的with亦如此。例如：

(9)a. 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孟子·梁惠王下》)

b. 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c. 乃遣武以中郎将使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汉书·苏武传》)

d. 王戎、和嶠同時遭大喪，俱以孝稱。(《世说新语·德行》)

(10)a. 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然颇用材能自进。(《史记·佞幸列传》)

b. 鲁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史记·游侠列传》)

(11)a. I finished the task with your help.

b. I studied in USA with my parents’ support.

3.3 引出动作行为的原因

根据诠释(三)，在很多情况下，人们只有利用某种工具才能做某一事情，因此工具可以看作是引起某一事件的原因。英汉的工具格标记都具有引出事件原因的功能。例如：

(12)a. 晋侯以我丧故，未之见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b. 纣以其大得人心而恶之。(《韩非子·难二》)

c. 秦以往者数易君，君臣乘乱，故晋复强。(《史记·秦本纪》)

d. 刘公干以失敬罹罪。(《世说新语·言语》)

e. 而吾以捕蛇独存。(《柳河东集·捕蛇者说》)

(13) 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灌园治产以给公上，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杨恽·报孙会宗书)

(14)a. Silent with shame.

b. Shaking with cold.

c. A face wet with tears.

d. She was shivering with cold.

e. It is white with snow.

3.4 引出动作行为的目的

根据诠释(四)，人们有意识地使用工具往往是为了实现某一特定的目的，工具格所在的整个结构具有强烈的目的性。汉语的工具格标记“以”和“用”都发展出了引入动作行为目的的用法，英语的with则没有这一用法。例如：

(15)a. 晋灵公不君，厚敛以凋墙。(《左传·宣公二年》)

b. 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史记·陈涉世家》)

c. 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世说新语·伤逝》)

d. 败义以求生，其荀巨伯所行也!(《世说新语·德行》)

(16)a. 谨尔侯度，用戒不虞[2]。(《诗经·抑》)

b. 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3]。(《史记·庄周列传》)

c. 他们送来了一包月饼，可以用来招待客人。(现代汉语)

d. 这个月的工资可以用来买一台电脑。

3.5 引入动作行为的关涉的对象

诠释(五)讲道，从整个事件的进行角度来看，所使用的工具也是事件涉及的对象之一。汉语和英语的工具格标记都可以引入动作行为的涉及对象，可译为“就……来说”。例如：

(17)a. 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左传·宣公四年》)

b. 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公羊传·隐公元年》)

(18)a. With some people, pleasure is more important than work.

b. With most children play is as important as work.

c. But with the Indians the situation is quite different.

3.6 引入动作行为发生的时间位置

根据诠释(六)，从动作行为进行的时间长短来看，动作行为的完成是在使用工具的时间段内，两者在时间持续的长短上是一致的，即工具的使用和动作的进行之间存在着内在的时间联系。古汉语的“以”的一个重要用法是引入动作行为发生的时间位置，英语的with也有类似的用法。例如：

(19)a. 其弟以千亩之战生[4]，命之曰成师。(《左传·桓公二年》)

b. 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左传·襄公二十六年》)

c. 明法度，定律令，借以始皇起。(《史记·李斯列传》)

d. 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师。(《汉书·苏武传》)

e. 卫洗马以永嘉六年丧。(《世说新语·伤逝》)

f. 汝殁以六月二日。(《韩昌黎集·祭十二郎文》)

(20)a. A tree’s shadow moves with the sun.

b. With the approach of sunset it becomes chilly.

c. Do you rise with the sun?

d. With these autumn rains the roof is beginning to leak.

不论是汉语还是英语，工具格所引出的时间往往是一个持续较长的区间，而不是一个时间点。我们所见到的例子都是如此。工具格标记表达时间持续也见于其他语言(Spencer 1997: 75)。“用”在现代汉语里也有类似的用法，比如“我用暑假学习法语”，当然这里的“用”还有明显的词汇意义“利用”。但是很可能就是在这种句法环境里，工具格表记逐步虚化为引入时间的介词。

3.7 引入动作的方式

根据诠释(七)，同样一个动作行为可以用不同的工具来做，那么选择工具的差异会直接影响到动作行为进行的方式。汉语的“以”和英语的with都有这方面的功能。例如：

(21)a. 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汉书·食货志上》)

b.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c. 早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顺者。(韩愈《原毁》)

d.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柳宗元《黔之驴》)

(22)a. Do something with an effort.

b. Standing with his hands in his pockets.

c. Win with ease.

d. She faced with calmness.

e. He looked at her with curiosity.

f. She smiled with embarrassment.

g. Martin listened with concentration.

h. I found the place with difficulty.

根据Heine & Kuteva(2003)，工具格标记发展成为引入方式状语的语言还有德语、Basque、Ewe等语言，可见这也是人类语言的普遍现象之一。

3.8 引出受事者

跟主要动词的受事宾语一样，工具也是施事者所影响的对象之一。因此常出现工具格与宾格共用一个语法标记的现象。古汉语的“以”可以引申为动作的受事，下面句子如果去掉“以”，就是普通的动宾格式。

(23)a. 桓即赏以二婢。(《世说新语·言语》)

b. 穷谷之污，生以青苔。(《淮南子·泰祖训》)

c. 四门外皆树以青槐。(《洛阳伽蓝记·永宁寺》)

在近代汉语中，最典型的一种情况是引入受事名词的“把”和“将”也都可以作为工具格标记。特别是在同一段话中，时而引入工具，时而引入受事，可见在语言使用者的心目中，它们是性质相同的东西。例如：

(24)a. 再盘出窗外去，把窗栅再接住，把小钉儿钉着，再把学书纸糊了。(《宋四公大闹禁魂张》)

b. 只得唤几个火工道人来,先把封皮揭了,将铁锤打开大锁。(《水浒传》一回)

c. 智深把他劈耳朵揪住，将肉便塞。(《水浒传》四回)

例(24)a的第一个“把”引入的是受事者，后两个“把”则引入的是工具。例b和c的“把”所引入的是受事者，“将”所引入的是工具。

“把”和“将”原来都是“握”、“持”义的动词，可以认为它们具有同时发展为工具格标记和宾格标记的语义基础。还有Lahu、Efik、Kulokuma等语言的工具格标记也是来自于take概念的动词(Heine & Kuteva 2003)。

3.9 发展为表达“需要”的助动词

根据诠释(九)，工具格也可以看作是完成某一动作的需要。因此“用”在汉语中发展为表示“需要”概念的助动词，该用法最迟汉代已经出现。例如：

(25)a. 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什么?(《大正藏》卷四十七)

b. 是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李白《与韩荆州诗》)

c. 但其族人那里皆能像宁荣二府的富势，原不用细说。

d. 每日在里头单管人客来往倒茶，别的事不用他们管。

英语的with没有这种发展，跟它的词性和句法位置有关。With是一个介词，而助动词则为动词的一种，两者的语法性质差别很大，所以很难互相转化。另外，with与英语动词的分布也很不一样，它一般是在谓语动词之后引出工具，这也限制它发展成为谓语之前的助动词。然而汉语的“用”本来就是一个动词，而且经常出现在谓语主要动词之前，与助动词的句法位置一致，具有发展成助动词的可能性。不同语言的工具格的发展方向不一样在一定程度上是受该语言的语法特点的制约所致。

3.10 发展为遵循某一事物、标准或者观点

根据诠释(十)，施事者要做某一种事情，要受所使用工具的制约，即要遵循该工具的特殊性能。因此工具格也发展出“遵循(同意)”的用法。例如：

(26)a.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小雅·十月之交》)

b. 验之以事，合契若神。(《后汉书·张衡传》)

c. 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世说新语·方正》)

d. 王朗每以识度推华歆。(《世说新语·德行》)

(27)a. We are with you in theory.

b. I’m with you there.

c. Ivor was with my father from the start.

d. But in general they were all with him.

e. You are either with me or against me.

f. The whole country is with the prime minister.

四、结语

本文主要通过汉英对比，并参照其他语言的情况，分析工具格标记向其他语法功能扩展的认知动因。使用工具做事是人类日常主要活动之一，与此相应，在语言中工具格的使用也是常见的现象之一。工具格的概念结构包含丰富的内容，人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对其加以诠释，这样长期使用的结果，使得工具格标记具有表达多种语法功能的作用。工具格的功能扩展在不同语言中表现出了高度的规律性，同时不同的语言(或者同一语言的不同历史时期)也有自己的个性特点，这主要是由于不同的民族诠释的角度不同和语法系统有别这两个方面的原因造成的。

在认知语言学研究中，人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语言的共时现象上，而相对忽略了它在历史语言学中的应用。根据我们的研究经验，语言演化过程中出现的很多现象可以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得到合理而自然的解释。认知语言学与语法化理论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语法化研究多关注一个词汇如何一步一步变成一个语法标记，而对业已成为语法标记的成分的功能扩展却缺乏解释力。一个语法标记的功能扩展是语言史上最常见的现象之一，因此我们今后应该加强这方面的研究。

所使用的工具书

侯学超编，《现代汉语虚词辞典》，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

吕叔湘主编，《现代汉语八百词》，商务印书馆，1984年。

张道真编，《现代英语用法词典》，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4年。

《英华大词典》，商务印书馆，2002年。

Oxford Advanced Learner’s Dictionary of Current English with Chinese Transla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4.

参考文献

杨伯峻，1981，《古汉语虚词》。北京：中华书局。

Langacker, Ronald W. 1987. Foundations of Cognitive Grammar¾Vol. I, Theoretical Prerequisites.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Langacker, Ronald W. 2001.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Cognitive Grammar.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ta Barbara, 2001 Summer Institute of American Linguistic Society.

The Conceptual Structure of Instrumental and its Functional Extensions

Deng Yunhua (Hunan Normal University)

Shi Yuzhi (Hunan Normal University;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It is cross-linguistically and historically true that the functional extensions of the instrumental markers in Chinese and English are regular, for example, they can also introduce comitative, cause, purpose, time, manner, and so forth. The present analysis explore the cognitive foundations of the functional extensions of the instrumental markers on the basis of the phenomena in Chinese and English.

Keywords: instrumental; cause; comitative; construal; conceptual structure

邓云华，女，1964年生，湖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为英汉语言对比和当代语言学理论。

石毓智，男，1963年生，湖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潇湘学者”特聘教授，研究方向为认知语言学、语法化理论、汉英语言对比。

[1] 本句的白话翻译为：王同巩伯宴会，私自送他礼品。翻译皆根据杨伯峻(2000)。本文只给出理解比较困难的句子的翻译。

[2] 白话翻译：谨慎你的法度来防备意外。

[3] 白话翻译：指些故事，推论情况，来攻击儒家墨家。

[4] 白话翻译：他弟弟在千亩战役时出生。

————————

邓云华 石毓智

(湖南师范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

(原载《外语研究》06年4期)

阅读：283